阿寶才剛開始彈鋼琴,當然不會有甚麼很難的課本,不過,因為媽媽自己小時候的經驗很糟,所以對啟蒙的鋼琴課本感想特別深。

阿寶的課本有一本好連得,還有一本是布拉姆迷你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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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連得對阿寶來說,其實有趣的地方在於可以聯彈,阿寶一邊彈自己的,總是一邊想要彈伴奏的譜,耳朵永遠在聽伴奏的音.....課本教了甚麼其實並沒有特別感受到系統性,但是因為編曲的感覺各式各樣,可以聽到各式各樣感覺的曲子,孩子就會覺得很新鮮,比較起來,比較難的反而是布拉姆迷你本,這本【每一首隻有一行】的技巧練習本

重點不在於有幾行,因為其實阿寶練習的時候,都是從每一組的第一首開始練習,一次至少練12首以上(但是我不會讓他練很多次,只要可以流暢地【正確彈奏】,我覺得不一定要一直重複練,造成反感),所以都要翻好幾頁,曲子的長短對阿寶不是問題,問題在於這裡面有很紮實的技巧,稍微偷懶一下都會看得很明顯,陪練的媽媽眼睛很尖,會不斷糾正他(或者要他自己看到底哪裡有問題),沒有彈到整行可以正確演奏我是不會讓他往下一首去,偷工減料是不行的,每天練這本通常要花半小時以上(當然中間可以休息啦)

雖然媽媽很嚴格,但是阿寶也蠻喜歡這本,因為裡面每一首都有一個火柴人在做類似的運動(例如:走路、跑步、踏跳、深呼吸、滾來滾去、下雨天踩水.....etc),貼近生活經驗,本來不太喜歡運動的阿寶也跟著對『我彈的鋼琴就是踏跳』有興趣,會想要自己試試看怎麼踏跳、怎麼滾翻....真的是很適合幼兒的課本,我也覺得這本課本真的是很棒。

不知道阿寶將來會走到哪裡,會學鋼琴多久,但是起碼,到目前為止我們都覺得很棒。


我自己小時候練鋼琴,誤入歧途把自己的手練壞了,但是其實,我並沒有學到多麼高深的地方,只是拜爾彈完,小奏鳴曲剛開始,我的手就壞掉了..........要把手練壞,並不是彈琴彈得很好才會壞,只要彈琴的方式錯誤,每天又乖乖練琴連續一小時以上,很快就會壞掉了

 

我自己小時候一開始四歲多學鋼琴,課本一開始是拜爾一本,過了一陣子最後變成拜爾+約翰湯姆遜+小朋友彈唱曲集(共3本),約翰湯姆遜跟彈唱曲集就是歌曲好聽,拜爾我上得一點興趣也沒有,真的非常無聊,老師一首一首上過去,我每天都在期待甚麼時候這本才彈得完。

我和阿寶很相似,聽過一次的曲子立刻可以在鋼琴上彈,而且認五線譜從來沒有問題。鄰居小姐姐在地上彈小蜜蜂給我『聽』,我實在羨慕得不得了,求了我媽半年,因為當年經濟狀況很差,家裡非常節儉,我媽是最後被我煩到受不了,找到一位學費不會太高的老師,讓我平常用學校裡面的風琴自己練習.......沒錯,就是風琴,用腳踩,然後手彈的那種,我想我的第一位老師教給我的基礎並沒有問題,他也有提醒我手要站好,但是長年使用風琴練習,給我奠定下毀滅性的基礎........觸鍵完全就是有問題,而且這位老師是個性非常溫柔的大姊姊,她用貼紙哄著我,上課永遠很開心,老師除了拍子弄錯音彈錯太誇張,平常並不特別糾正我,頂多就是輕聲細語、溫柔微笑叮嚀一下,我媽又不盯我練習,導致我一直覺得自己彈得沒問題,越走越遠........,我在恆春這個老師這邊學習了一年多,一次只上30分鐘(經濟因素,實在沒有預算)。

第一堂鋼琴課,我弄清楚Do~Sol的位置以後,立刻彈了小蜜蜂給老師聽,因為個性很盧,逼得老師立刻翻到拜爾的小蜜蜂那一頁幫我上課......
老師也給我練習聽音,從單音到和弦,對我來說從來不成問題(只是,還是要先給我一個基準音,顯然我沒有絕對音感),我當時搞不懂大人有甚麼好驚訝的
老師只有教過我一次五線譜,她畫了中音Do到Sol的位置以後,我就立刻觸類旁通,自己畫到高音Do,之後就懂得看高音譜號表了,同樣的,拍號也從來沒有問題,老師只有教過我一次,我小時候的記憶力非常驚人,這方面的理解力也遠遠高過於對數字的理解力,以至於我一直到長大以後自己在教學弟妹二胡的時候,經常為了「為什麼這個會看不懂?!看譜怎麼能這麼慢?!」而快要抓狂。



大一點搬家到台南之後,停了一年左右,我還是想繼續彈鋼琴,於是媽媽又幫我找了新的鋼琴教室,換了老師,在台南的一家YAMAHA裡面上個人課,其實也是考慮要不要讓我去考音樂班(後來覺得音樂班術科練習太重,而且在台南市區接送不易,於是放棄了),妹妹也在這邊上團體課。這個老師上課變成彈一本巴斯田+兩本可樂弗+約翰湯姆遜/約翰夏姆+拜爾+鋼琴小曲集+小朋友彈唱曲集,同時上課通常就是七本課本,後來拜爾上完變成小奏鳴曲,巴斯田可樂弗幾乎全部彈完的時候,手受傷了,課程停了半年,再度換老師,這段學習期間約一年多一點點.....沒錯,一年左右,我彈完整套巴斯田教材/可樂弗技巧/可樂弗教材/拜爾下冊+部分小奏鳴曲,而且一次上課約50分鐘,要上七本課本。我媽媽對這位老師上課頗有微詞,但她最不滿的是「為什麼一直要買課本?!」因為家裡經濟因素,買鋼琴又買課本真的對媽媽的荷包很傷。

這個老師上課對我最大的好處就是:因為學校沒有風琴可以練習,而老師給我的進度又飆得飛快,終於媽媽在老師和樂器行老闆的建議下,在YAMAHA裡面花了對我家來說算是天價的價格,買下我的第一架鋼琴。

但是這時候擁有了鋼琴,卻已經對我的基礎幫助不大,因為這個老師上課完全不注意我的姿勢和觸鍵,她只看強弱、拍子、錯音。基於我對於看譜沒有太大的問題,而且對於旋律的記憶力很驚人,所以我幾乎都是彈一兩次把旋律記下來,接下來就不太看譜,下次上課幾乎100%一定會通過,雖然有七本課本,進度還是飆得非常快,手的狀況也惡化得非常快,因為老師不糾正,可能也覺得修正太麻煩.......八歲多的那年某天,我突然發現彈琴的時候手和手臂會痠,漸漸地,平常也會痠痛,最後終於變成連寫字都會痠痛,彈琴的時候簡直是痛得要命,而且有的地方平常會麻麻的。

我跟媽媽說,也去看了醫生(是肌腱發炎,還有神經怎麼樣的....這種演奏傷害其實很多學音樂的人都發生過),媽媽也試探性鋼琴老師聊過,但老師似乎不覺得是她教學上的問題,最後媽媽因為實在不知道這種問題該怎麼解決,於是打電話去跟YAMAHA的老闆問。我記憶中這是我人生中開始學會說謊這件事的開端,因為我媽為了保護當時還在上鋼琴課的我,不敢說出姓名,對著電話說:【姓葉】,從小就笨笨不懂得說謊也不會保護自己的我,這時候在不斷質問媽媽為什麼說謊的狀況下,終於發現原來有『善意的謊言可以保護自己』這件事情.........(離題了)

 

最後我的鋼琴課被停下了,大約半年後,我的手完全復原了,還是想要學鋼琴,我媽又問東問西(沒有網路可以用,真的很麻煩,甚麼都只能靠口耳相傳),最後問到了一位學校的音樂老師願意教我。

我對最後一任鋼琴老師印象十分深刻,這個老師在台南,名字叫做陳秀麗,家裡是傳統的三合院,每次要去找老師上課,我們都要開半小時的車,之後搬家到嘉義,我們還是每週花一小時車程來這邊找老師上課。

當我自信滿滿第一堂課彈給老師看,準備被老師誇獎【拍子很穩、大跳音很準、都沒有彈錯、速度很快、強弱很清楚】....之類之前的老師常說的話時,這位老師說了讓我信心碎了一地的話:『彈得亂七八糟,完全不行,你要從Do Re Me開始重頭練。』我當場被劈得頭昏眼花,當時震驚的心情,真的是言語無法描述。

第一堂課,老師只讓我彈Do Re Mi (只有三個音,斷開來一個一個彈),還有調整彈琴的姿勢,光是這樣不斷修正,就花了整整60分鐘。

從身體的姿勢、肩膀脖子頭、背部、腳、坐在椅子上的位置、手臂手腕手指頭,鍵盤按下去的時候施力的方式,全部從頭修改。感覺前面累積學了四年(實際上課兩年多)的鋼琴全部被否認,就這樣彈了兩個周,終於可以彈到Do~Sol,然後又彈了一個月,才可以彈一個八度音程內的音,第三個月開始,我終於可以開始碰鋼琴課本了,老師拿起課本來的時候,我真的是高興的不得了,但是惡夢還沒有結束。

老師幫我把原本的課本換成一本兒童的哈農(後來變成哈農)+拜爾(打回去重練,彈完變成小奏鳴曲)+鋼琴小曲集(練完換成鋼琴名曲集1)+鋼琴聯彈曲集(彈完以後換成布爾格彌勒25首練習曲)+約翰夏姆(後來換成徹爾尼100)一開始拜爾打回下冊的前面開始挑著慢慢重練,幾乎沒有一首是可以一週就通過的,甚至有一首裝飾音彈法我一直沒辦法掌握,花了整整八週老師還不滿意對此老師也很無奈,他說我的狀況幾乎是她學生裡面最糟糕的),累積四年的壞習慣並不是改過了就不會再出現,這些壞習慣會不斷跳出來,老師的鋼琴上放著鉛筆,三不五時就會拿起來敲打我的肩膀、手指、手腕,她非常嚴格,手要放鬆,但是音點一定要清楚,聲音一定不能拖泥帶水,圓滑音要怎麼彈、跳音要怎麼彈、身體的力氣是怎麼流動、手的運動方式、姿勢當然絕對不能垮掉.......一點小細節都很講究,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姿勢我都需要重新修改,之前上一年YAMAHA團體班的妹妹也被盯的亂七八糟,但起碼她只是被糾正一點手型,因為團體班進度本來就不多,糾正起來也不困難,我被盯的額外慘。

一開始非常討厭無聊的哈農課本,到後來覺得彈哈農真的很棒,練琴一定要從哈農開始練,後面才會順利,我在這個老師這邊練了一年以後,才終於漸入佳境(雖然老師還是不滿意,但是總算可以進入【比較】正常的教學,起碼之前老師不准我碰平台鋼琴,說我的手已經很慘,再彈平台鋼琴,就毀掉了。這時候老師說如果我想要試試看,可以試著彈),中間的掙扎痛苦,真的是不足為外人道,在老師那邊上課,我先上課,然後接著妹妹上課,我就在旁邊自己慢慢複習老師剛剛教的,讀譜、預習指法,老師還會順便盯我一下,托這兩年的鋼琴訓練,之後我坐椅子習慣坐1/3,抬頭挺胸坐好幾個小時也不會腰酸背痛,手長時間敲打鍵盤,但是因為很習慣放鬆的姿勢,我從來沒有過打電腦打到手痠的狀況,沒有甚麼【滑鼠手】【鍵盤手】之類的傷害....電腦鍵盤比鋼琴簡單多了。

因為老師很兇、很嚴格、一點也不溫柔,一開始我是很不喜歡這個老師的,只是想到自己曾經這麼痛的鋼琴手,最後還是乖乖上課。

但是某一天,到老師家的時間比較早,下車的時候聽到老師自己在練鋼琴的聲音,後來聽老師說因為剛調完音,她先彈彈看。

這天我一直忘不掉,在台南午後的陽光有點懶懶的,天氣很熱,我站在三合院的屋簷下,躲在門邊,叫妹妹不要說話,偷偷聽老師彈琴,老師彈的不知道是甚麼曲子,感覺像是練習曲之類,音符感覺一顆一顆清脆地流動在空氣中,好像風吹過淙淙小溪的聲音,光是聽著就覺得好像有風吹過,有一點涼涼的感覺。只是普通的曲子,沒有甚麼強弱變化,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和弦,也沒有特別有趣的節奏,只是在一台我平常上課的很普通的直立式鋼琴上,可是真的很好聽,長大以後我學到那個叫做音樂的感染力。

從那天開始,我就真的心服口服地在老師這裡上課了......(但是妹妹說『有這件事嗎?』她完全不記得,而且也很不喜歡這個老師,所以其實真的老師也是要看緣份)如果有任何鋼琴老師有頑劣的學生,如果你看到了我的經歷,可以試試看,先讓學生愛上你的音樂吧!!喜歡老師和不喜歡老師,這種情緒是會嚴重影響學習的........

最後是因為覺得在鋼琴上很難進步,基礎不踏實造成練比較難的曲子的時候,我還是得要跟很多壞習慣奮戰,只是從一開始老師糾正,到後來自己會自發性的處理,壞習慣的數量也慢慢減少。看著其他同齡或年齡更小的孩子可以一兩週通過的曲子,我卻老是因為基本的問題要彈上三週以上,我還是停在小奏鳴曲上,挫折感還是很重,加上我爸一直覺得長時間看鋼琴譜小豆芽害我近視加深,為此跟我媽一直吵架,而且別的孩子可以考檢定、參加比賽,但是老師說考檢定對鋼琴的進步其實沒有特別的好處,我媽也不想花這個時間精力,我小時候不懂得表達「我想要表演,想要獲得成就感」的感覺,只覺得心裡很失望,也缺乏動力,於是決定上國中不再學鋼琴了(妹妹此時準備升小四,因為我停止學鋼琴,她也可以一起停課,為此高興歡呼....她真的是很討厭這個老師)

不管是哪一套教材,其實教材本身無罪,只有適合和不適合、還有老師的教學方式、教學習慣的差異而已,同樣在YAMAHA這位個人課老師上課的學生其實也不是只有我,但是顯然受傷成這樣的就只有我,老師在上課的時間一週頂多也就一個小時,之前的老師在我的鋼琴譜上面的標記頂多就是畫個蘋果、畫個星星,或者哪裡常彈錯畫個圈圈,也許是因為年紀還小,怕我看不懂文字(其實我四歲多就可以自己看故事書,一點問題都沒有),所以老師都是口頭講講也不會特別寫下,我的家長也很忙不可能陪練,也不會陪同上課,所以他們也不會知道老師上課叮嚀了甚麼,於是事情在各種因素下才會變得越來越糟糕。

最後一位陳老師在我的譜上面寫的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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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而且布爾格彌勒還是我彈得比較好的譜,其他的本子老師寫得更多....有的整頁都是字)

我拿給阿寶看,唸給他聽,阿寶問得一針見血:『為什麼你的老師要寫這個啊?』
我老實說:「因為我小時候都不聽話,老師一直說我都不聽啊,所以老師就寫在上面了。」阿寶聽了一直笑.......
我還沒說,其實我的老師最常念我『你明明都知道都會講,為什麼就是做不到?!』後來老師根本也不寫了,叫我下課自己寫上去,等妹妹上完課以後,她就檢查我有沒有好好反省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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